2003年9月23日星期二

CH3245 海外华人社会 论文

好容易完成了我这个学期的第一篇论文(Term Paper)。还记得当初想破了头才勉强挤出这么一个研究对象来。本以为也不过如此吗,不会很难啦,而且也蛮新鲜有趣的。可以脚踩进去才知道,天,自己知道得太少,里面学问多着呢。结果,除了研究得满头大汗之外,还开始埋怨起那本来不知道怎么填满的5000字字限太少了!哈哈,既然已经完成了,也不介意再次与大家分享自己的拙作,反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学术论文,没必要收得像宝贝似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如果你还会觉得读我的文章是一种快乐的话,哈哈!!!)。顺便也请各位评论评论,指教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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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逆境求存――试论美国唐人街华人黑帮之存在价值


引言

位于南大华裔馆二楼的海外华人展区,有如一条时光隧道,让人走一趟无数华夏人民近百年来挣扎求存于祖国之外的心酸历程。馆内的展览相当详尽,从19世纪初中国人离乡背井过番到世界各地谋生的种种因素到他们过番后在生活上的适应(包括生理及心理上的的调适)到在当地所面对的排斥(排华、歧视)现象到现在经过百年演变后的海外华人后裔的发展(形态与心态的改变),都是如此的扣人心弦,甚至不可思议。

在众多的展示品当中,有一张图片最让我感触良多。一面墙那么大的黑白图片中一列身着西装、黑皮鞋、戴墨镜的男子,颇有架势地走在街道上。它给我的震撼力相当大,我的第一个感觉是:我仿佛看到了一个百年来备受歧视与排挤的族群的顽强挣扎与抬头。

图片引发了我的极大兴趣。我翻阅了有关美国唐人街华裔黑帮的资料,发觉自己对于海外华人(这里指美国的华人)以及现代华人黑帮的认识不仅贫乏,且有许多误解。

因此,我决定就此课题作一份报告,从华人社会组织如何在美国这个陌生且不友善的土地上形成并团结互助,到这些组织如何在时代的洪流中蕴生并产生质变与量变,到造成现代黑帮形成的背景因素等内容着手,尝试针对性地探讨一个问题:美国华人黑帮有存在的价值吗?其存在对于美国华人的发展是利多于弊抑或是弊多于利?

正文

“黑社会组织是唐人街的特色之一,全球黑帮从事的是相似的勾当:设鸦片馆、地下赌馆、妓院、贩卖毒品、收取保护费及贩卖人口等。他们的业务跨越唐人街的范围,帮派之间常对立。”

这是华裔馆内介绍唐人街华人帮会唯一较具体与详实的说明。在下文里,我会简略地介绍早期唐人街的形成原因与当时华人的精神面貌、洪门发展史,从中带出美国堂口与华人帮会之间的微妙关系。接着,我将讨论帮会形成之主因,并以所述之背景内容进而探讨华人黑帮在唐人街的存在价值。


从落叶归根到落地生根――一个时代的巨变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人类的本性,常常驱使那些处在陌生环境里的人与在语言,观点、习惯、信仰、生活、习俗等和他们相近的人作伴和交往。美国的唐人街以及唐人街上的会馆、堂、堂口、帮会,便是因此而形成。

早期的唐人街对置身美国“淘金”的中国人而言,是一个隔离白人社会的堡垒、避难所和贫民窟的混合体。1882年之后,华人更由于种族隔离政策(《排华法案》(The Chinese Exclusion Act of 1882))的迫害与无
奈,而自我封闭与孤立。然而,华人所采取的应对态度--躲避和逆来顺受,却反而加重了他们所受的迫害 ,使自己的民族在欺压者眼中显得更懦弱与无能。

当时的华人亦意识到这一点,忍辱负重的东方传统价值观使他们无法突破这个道德框架,所以他们只有向内建立起更紧密的社团组织,以团结的力量抵御周遭的敌视。这揭示了中国秘密社会组织为何能够在美国少数华人族群(minority Chinese)中迅速地建立起无数的堂口,为日后华人
帮派的崛起埋下祸根。


洪门与三和会、堂口与帮派

“洪门”,亦称“天地会”、“三合会”等,有大量分支(于海外),初立时是秉着“反清复明”的信念,为救国家与人民于苦难的友善秘密组织。洪门,在美国的分会称为“堂”(美国称“洪门”为为三合会)。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清朝灭亡之后,洪门的“反清复明”之宗旨便失去意义与目标,同时,零散的组织与会员的低教育程度使会员转移到个人经济利益上。帮会逐渐在结构上解体,价值观动摇与迷失。这可以解释为何后来在海外形成的华人帮派虽声称秉持了洪门精神却作出许多有违三十六誓(见附录一)与洪门哲学(见附录二)的行为。

1965年的《移民与归化法案》(Immigration and Naturalization Act)是华裔移民史上的一个转捩点,每年容许2万名华裔抵美。从这时期起,美国唐人街的堂口开始发生质变,暗中增加了卖淫、贩毒及经营烟格等活动的参与。在此简单介绍一下美国唐人街的堂口:

1850年以前,美国的华埠是由宗亲会与同乡会等团体所控制。而“堂口”正是由被排挤在外的小姓小族于1850年所组成的“自助社团”。 堂口属于中华公所的一部分,本是单纯为民谋福利之社区团体,但由于没有特别的“入堂”限制,所以成长迅速。不久,便为了争夺地盘而引发了无数波“堂斗”。(例如:加州的“堂斗”便长达19年〔1894-1913〕,死者300余人)。其后,堂口间的权力斗争伸延至东岸,聘有“斧头仔”(打手)。这些“斧头仔”后来便演变为有组织的帮会成员。

1979年,美国与中国大陆建立了正常关系后,堂口逐渐从社区的保护者转变为“剥削者”。 当时较具势力和影响力的堂口有:致公、秉公、合胜、安良和协胜。他们为了保护本身之利益,与青年华人帮会密切合作,建立互利关系。80年代,堂口纷纷作出调适,剔除“堂”的名而换上“公会”的商业机构形象,以摆脱“堂斗”的历史烙印。这时的堂口已演变为纯粹的犯罪集团总指挥部。(见附录三)


美国华人黑帮所涉及的活动

华裔帮派涉及的犯罪活动包括:谋杀、开赌、卖淫、高利贷、“洗”黑钱、偷运人蛇、收“保护费”、贩毒。(见附录四)早期,赌馆在唐人街占据显要地位,但后期,华人帮会慢慢发展并转型为更有组织的犯罪集团,毒品便取而代之为主要经济来源。


黑帮的形成的背景因素:社会因素、民族主义、司法制度、经济考量

《今日心里》杂志在1977年5月号里的一篇文章写道:“任何简陋的社会,教育及经济被排挤歧视的情况下,你对中国青年希望什么?” 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新华裔移民(指青少年)在抵美都所面对的问题。

以下的图表简单概括了华裔帮派之成因。三合会在把问题青少年转变为帮派分子的过程中扮演着支持与保护角色。堂口,作为一个成人组织可谓为最佳代表。但是,我所讨论的成因偏向于青少年的叛逆犯罪心理,帮派的兴起还有许多其它的因素,如:受到新帮派的挑战、“进口帮派”、治安的疏漏等等。
在此因篇幅与主题关系不加详述。

图表:华裔帮派之成因(在此不能剪贴)

移民条例开放以后,引发了青少年移民潮。这些来自香港、台湾或中国等地的新移民,或留学,或打工,不少是只身来美。美国这个复杂的移民国家使他们不知所措,成了脆弱、被边缘化的一群人。那些与父母同来的,由于父母多在餐馆与制衣厂长时间工作,无暇管教孩子,更别提关心其心理上的调适了,情况亦未见更好。(见附录五)

过去的中国学生都给美国人很守规矩、勤奋、聪明的印象,但是60年代之后的中国学生的退学率却高达25%。那是因为前者多为土生土长的美国华裔,他们能够习惯当地的生活,甚至已经融入美国文化,所以在平等的竞争中,中国学生一直表现突出。而后者却多是移民来的青少年。生活习惯,社交方式、言语文化的隔阂,使他们不但受到了白人的排挤,也不被土生华裔青年所接纳,自信心严重受创。正是这一群被美国社会鄙视与忽略的青少年,创立了让当地政府及唐人街居民闻名色变及头痛的新一代华人帮派。

当时的年轻移民除了在校园内被其他种族欺负之外,在唐人街也看到了白人无理地对待华人,如:用餐不付帐、随意闹事、破坏公物等;激起了他们的民族自尊心,为了证明华人并非“东亚病夫”,他们决定团结起来给予反击。第一个华人青年帮会“白鹰”就此成立。(见附录六、七)

美国的司法制度,是使黑社会犯罪活动继续存在与猖獗的原因之一。在美国法律下,18岁以下的青年罪犯总是受到多方面的照顾 ;犯罪者若无人证和物证就等于无罪。 因此,黑帮便对这些司法漏洞善加利用少年帮派会员犯罪。

此外,陈国霖在《帮会与华人次文化》一书中提到一些受访的帮派分子把问题归咎于上一代的华人,指责他们只专注于个人的经济利益而忽略了教育建设(指没有设立任何华人学校及职业训练学校),造成下一代人在知识与技术上的残缺。青少年转而向帮会靠拢以获得经济支持。(见附录八)


华人黑帮存在之利弊论

华人帮会当然有其存在之弊。它们对唐人街的居民之生命财产是一种威胁。暴力行为随时可能发生的危机感使华人生活在恐慌中,而白人也望而却步。人们都不敢在晚上到唐人街去。这不但削减了唐人街商家的生意,影响了唐人街的经济,也在心灵上给华人造成很大的创伤。

作为华人组成的帮会,这些黑帮分子已经迅速偏离了当初成立时的宗旨。他们把利益看得比民族意义更重。由于白人会向警方报案,并且白人在唐人街通常不拥有产业,不必象华人商家般有所顾忌,所以至1982年为止,华人黑帮对于白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只对唐人街的华人餐馆、店铺、赌馆等进行勒索与抢掠。这样长时期地并涉及无辜百姓的暴力恐吓对于落根海外的众多华侨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更让人心酸。

此外,华人帮派的所作所为也严重破坏了华人在美国人(白人)心目中的形象。虽说白人本来就看不起华人,处处欺压与歧视华人,但根源是在于华人的优胜品质,基本上,白人还是认为华人是奉公守法,自给自足、刻苦耐劳的民族;如今华人帮派的出现却让白人对华人更加憎恶,让唐人街的老百姓有苦难言。

虽然很大一部分的华人还是奉公守法,名哲保身。但华人黑帮的出现象征着一股反抗力量,暗示着所有对华人不友善的人都会得到他们的报复。唐人街治安的每况愈下,引起了政府的高度重视,这意味着唐人街的命运已经改变。在华人黑帮出现的六十年代开始至九十年代,甚至到今日,美国政府都在竭尽其能地“打黑”。华人帮会问题不容他们掉以轻心,他们在唐人街的所作所为严重影响了该区的经济与旅游业,商家的生意甚至一度跌了40% 。

在美国政府努力的恢复唐人街安定之余,他们也发现了它的潜在经济价值。白人在与华人交锋与交涉中对华人的文化有了深一层的了解,引发了浓厚兴趣。他们决心把唐人街发展为旅游景点,这间接地更加推动他们打压犯罪分子。90年代,随着无数次大扫荡,华人黑帮的实力渐渐衰弱,虽然他们并没有因此销声匿迹,甚至已“变种”为跨国际犯罪集团,但至少唐人街的华人已不再如从前般惶惶不可终日。

政府在稳定唐人街的治安之后,便致力于发展其基础建设。行政大楼、大型展示厅、图书阅览室、电影放映厅、老年人娱乐活动中心、大型餐厅、牌坊、庙宇、店铺等等,红柱绿瓦、朱门宫墙、横匾楹联,今日的唐人街已从居住中心晋升为商业中心及旅游胜地,华人黑帮不无起着反面的推动与刺激作用。

概而言之,华人帮会存在之利在于它能加速唐人街与海外华人的成长与发展。这就好比一个小孩的成长,经过了叛逆期,跌到过,失败过,尝过苦滋味,才会成长得更茁壮、更快速。同理,正因唐人街经历过华人黑帮的侵害,尝过活在恐慌与不安中的滋味,饱受骚扰与勒索之苦,所以当地的居民更懂得珍惜和平与无虑的日子,也更懂得自强团结以自我保护。这何尝不是一桩因祸得福的意外收获?


华人黑帮的存在价值――我的看法

以上列举了华人帮会形成之原因与存在之诸利与弊,我认为,华人黑帮还是有其存在价值的。唐人街能够从传统走向现代,华人黑帮也不是全无功绩。

学者麦留芳认为,华人会党的兴起和华人在侨居地得不到充分的法律保护大有关系。华人得不到法律保障,可说是社会功能的一种欠缺,而会党就代表了一种功能相若的替代体系。 不违言,会党组织确实曾在华侨社会中扮演保护者的角色,对举目无亲、孤苦无助的同胞提供援助。当然,那是在他们“变质”之前。

在这里,有必要谈一谈主、次文化的重要性及代表性。我认为,主流文化,亦需次文化的陪衬。主文化一般较易理解,就是大众所共同接纳的价值规范。次文化的概念是1950年才被Cohen提出来的(他称之为“不良副文化”〔delinquent subculture〕) ,所以定义较多分歧。我本身认
为,次文化的衡量标准也许可以“一项带负面影响及形象的行为,却足以构成‘现象’的人群所接受与进行”为考量。如此一来,作为文化的一部分,无论是主是副,都应该承认它的存在与重视其存在价值。既然诸多学者都把华裔黑帮视为美国唐人街的次文化,亦足以显示其存在意义的不可忽视与深远。

然而,虽说华裔帮派有其存在之价值,这并不表示我支持这样的组织继续在今日的唐人街生存。我所谈的价值是指这些帮会活跃于唐人街的30、40年间所直接和间接、有意与无意间付诸社会的贡献。这样的价值衡量是建立在历史的角度上给予评价的。

无论华裔帮派的存在对唐人街有何等重要的影响,我们只能说那是因祸得福,它本身并不是“福”。华人帮会早已脱离了初立时的道德规范。现在的它只是一个犯罪组织,不择手段牟取暴利。它的弊(对人们精神上的折磨)足以掩盖所带来的利(唐人街的经济发展)。我相信,如果让唐人街的居民选择,他们会宁愿选择和平寂静的社区,而舍弃繁华的乱世。其实,就算它当初的宗旨与功能仍然保留不变,也不再适用于这个时代,它还是必须遭到淘汰。


结语

华裔帮派之出现是时代的必然产物。其性质已经从为国为民的正义精神转变为殃国殃民的邪恶力量。这是政治局势动荡混乱的惨痛教训与代价。美国的华裔社会虽然深受其害,却也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华裔黑帮不会就此消失,它只是脱离了围栏,迈向国际。且不追究其发展趋势与后果,至少它在某种形态上投射了新一代的华人,也正如他们的次文化一样,迈出了唐人街、迈入世界。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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