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第二篇论文。这篇比较特别,是书评。评论黎紫书的微型小说《天国之门》。好痛苦的经验,她写的小说看了让人窒息,我想还好及时收手(只需写约5000字),不然我也快到达天国之门了。其实我写了大概9000多字,不只这些的(这里是经删减后的5000余字)。因为字限的关系,我把前半部的人物性格删除了。我想再此也不登了,因为那篇first draft 我没有修饰。
现在我在赶第三篇论文,只有三天的时间哦,给我加油吧!
====================================
题目:血苹果的诱惑――读黎紫书短篇小说《天国之门》有感
引言
“门开了,她的手伸出来,白玉一样皎洁而精致的手掌,
掌上托着一粒苹果,血红”
多么有震撼力的一行文字。
初读黎紫书的小说,我的心情随着故事情节的发展而起伏。一幕一幕的人性真伪,怵目惊心。读完之后,疲惫乏力连同沉重的郁闷感把我抛入沉思中。
故事大纲
黎紫书的《天国之门》是一部微型小说,故事以“神职人员”林传道为叙述者,用第一人称的方式,通过内心独白、回想、时空交错等意识流的技法,围绕着叙述者及其他三个主要人物:弹钢琴的女人、教主日学的女孩及“母亲”推进情节。故事讲述一个牧师的童年经历对他的影响,以及因此而萌生的罪恶心理(如:恋母、恋童情结以及错误的性观念等)如何使他与正确的宗教理念渐行渐远。
角色上的选择
在角色的选择上,我认为作者是别有用心的。小说里的四个主角都是基督教徒,信奉上帝,但都在他们的一生中造下罪孽。罪孽有轻重,却都是“明知故犯”,与自己信奉的宗教相抵触。前三者皆具有自我分裂的性格,一直深陷在与自己相互矛盾的的挣扎中。
正文
《天国之门》的创作意图
黎紫书在她的微型小说《天国之门》中表现了深沉、成熟的思想内涵,以及精湛的文笔,在有限的字数中提出了许多耐人深思的尖刻问题。通过营构林传道的家庭,他本身,以及他身边的三个女人的悲剧,黎提出了她对宗教的质疑:宗教真的能救赎人类吗?这就牵涉到一个问题:宗教理念与人之本性互存的可能性。
作者采用了意识流的叙述方式,目的就是要使潜意识里被压抑的各种愿望、欲望与冲动在宗教的“引导”下曝露出来。她自己说了:“写到最后,还是在写人性。人性的描写对我本身的触动最深刻,探讨人性的挣扎和无望,比较黑暗的,消极的,无奈的。可能我是基督徒,原罪的说法很深地影响了我和我的作品。”
所以胡金伦在《欲伊甸园》论文中提出了原罪的观点,采用较倾向于宗教理念的态度与观点解读小说,但是我想从另一个角度剖析,即:把重点从原罪的存在及作用挪到人性与神理的矛盾与挣扎。因为,我认为黎紫书写《天》不会只为了赎除原罪,应该有更深沉的用意,如:抨击人性的弱点及其与宗教难以融合的矛盾之处。
小说中的象征物
在评论故事的寓意及内在批判之前,必须先讨论《天国之门》小说中出现的象征物。它们主要有四个:苹果、门、猫、梦。四者是紧密地相互联系。
梦的场景在《天》中无数次出现,有着丰富及重要的象征意义与隐喻,是生理、心理受压抑的结果。任何不能在现实生活中实现的欲望或愿望,很多时候都能通过梦而得到满足。小说中的梦主要有两层寓意:一、梦里美好甚至与完美的一切事物只能存在于虚幻中而非现实世界里;二、梦里的种种邪恶的诱惑已成为主角潜意识里的寄生虫,无时无刻侵噬着他的灵魂与身躯。
小说一开始便以一道微启的门、白玉般的手掌与血红的苹果把读者带入主角的梦境。这样“冶艳”的梦,“曾无数次出现”,主角听不到开门的声响,只听见自己像野兽般原始而焦虑的喘息。门、手掌、苹果,固执地匿藏于作者的潜意识里。
《天国之门》开头与结尾时提起的红苹果是作品里头最重要的意象之一。由于宗教主题的关系,黎笔下的苹果令人想起《圣经》里亚当与夏娃所吃下的善恶树果子(禁果)。他们居住在伊甸园,无欲无求,但最后还是抵不住魔鬼化身的毒蛇之怂恿,抵不住鲜红苹果的诱惑,而背弃了上帝的戒训,罪恶也随之进入这个世界,一代代延绵不断。
血红苹果一直在《天》的主人公的梦中出现,含有人类无法摆脱这“魔鬼的苹果”的象征意义。人类似乎轻易地被这血红苹果所欺骗、吸引,即使是一名出生不久的婴孩亦不例外。此外,红苹果也暗喻着性欲望。意味着它是一种凡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小说中,主角做的梦许多都是与“性”有关的,而最具代表性的工具便是苹果,文章中也多处提及,如:“我的手,每天日夜都在翻动《圣经》的手……它们正合抱着一块香皂,清洁的苹果味泡沫在不断的搓弄中溢自每一个指缝”,作者无论说什么都要提及苹果,可见对其之重视程度。苹果味的肥皂液暗喻他把罪恶铺盖全身,同时也带有“性意味”;他的肉身其实是布满罪恶的,并且由他自己主动把罪恶加诸身上;而这双罪恶之手,却在每天日夜翻弄《圣经》,是他亵渎神灵的最有力暗喻,富讽刺意味。
此外,“猫”在小说中也几次出现,如:在教主日学女孩亲吻主角时,“一只白猫在黑暗中蹑足而行”;在主角父母遇车祸时,他正蹲在厨房的水沟旁,“把一排鱼骨扔到门外。一头猫儿在那儿发出长长的呜咽”;在跟着后母回到她的住处时,主角形容自己像“一头乞怜的野猫踟蹰于大门之外”;还有他在教堂里俯身看着蜷缩在长椅上的弹钢琴的女人时,形容她的神情像“一头慵懒的自恋的白猫”。显然,人与猫在作者笔下有着特殊的联系。因尤其是白猫,与女人更有相似的特质:高贵、温柔、轻盈、慵懒、神秘、自恋、爱撒娇、惹人怜爱。而主角把自己比喻为猫,则常以“乞怜”、“呜咽”等堪怜的字眼衬托,带出主角幽暗、空虚、惘然、郁闷等心理状态。
到底,梦里的门是通往天国之门,还是通往地狱的罪恶之门?门后是什么?门后我们看不到上帝,只看到鲜红欲滴的苹果被捧在同样诱人的雪白手心,向读者伸了过来。
故事以一个梦开始,在小说结束之前,梦里的情景竟有了现实的应验。教堂的门开了,有声,一个女人手捧着一个血红的苹果伸出去,抱在怀里的婴孩不哭了,没有野兽的喘息。这个梦最后有没有醒?没有!梦不会醒,它醒不了。
这样的处理手法何其高超!作者把她的小说画作一个圆,这世间上所有的人、事、物都在特定的空间里循环再循环,包括一切善与恶。这个抽象的圆以梦的形象出来,把最容易引人坠入犯罪深渊的象征性物品参差与小说中,营造悬念及沉重气氛,用隐语尽批她所要探讨的中心问题。
故事的寓意及内在批判
《天国之门》以宗教作为题材,就必然要对其作一番价值评价。作者借小说提出她对宗教的质疑:小说主人公身为一名宗教师,本应引导人向善向上,可是他却违反了本身应尽的职守,甚至使一个女孩“带着怨恨、悔咎、自怜与腹中哭泣的生命生坠入无底的火狱”,这无疑是对传道人最大的讽刺。(其实他的名字--林传道已经足以达到讽刺性)他没有把信徒引向“天国之门”,因为他自己也找不到那扇门。小说对人类这一方面的背叛批评最为尖锐。
宗教对人类的到底有没有救赎作用?黎没有给予明确答案,她只是一再地提供不同的思考角度给读者,如:当“母亲”把主角“交给上帝”时,他“慌忙抓紧母亲的裙摆的。可见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早已被罪恶侵蚀,而黑暗是无法接受光明的;林传道的母亲送他入神学院,自己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放弃了她素来虔诚而执著的信仰,甚至已“酝酿了足够的进入地狱的决心”。由此可看出她也开始对上帝感到怀疑;主角在神学院的一位同学因他的母亲做了别人的情妇而辱骂她,并且用十字架把打他母亲的男人重伤。愤怒与暴力不应是牧师的行为。这种种矛盾不禁使我们要问:宗教的作用是什么?它有现实作用吗?人真的能从上帝那儿得到解脱吗?如果他们心中早已存在着罪恶,是否能在祈祷中将之剔除?
黎紫书要探讨的当然不只是宗教的可实与可行性,她还要谈人性,对宗教理念与人之本性互存的可能性质疑。在小说中,“性”的着墨颇多,作者用了极大的篇幅甚为大胆与细腻地描写了性爱及色情镜头。
性是一种因果关系:欲望是因、产生了性行为的果。作者认为人的欲望是罪恶的根源的观点在小说中显见。但我认为林传道的罪恶不在于“单身的他日夜翻动宗教经书的手,也曾经在黑夜中游移过女性的胴体”,而在于道德败坏。弹钢琴的女人是已婚者,他错在与她“通奸”;教主日学的女孩如此年少,他错在与她发生婚前性行为,并且在使她怀孕后欲推卸责任。牧师是可以结婚的,代表可以拥有性生活。他错在性观念已经偏离正轨,他的脑海里每时每刻都充满性幻想,这已经超乎一个正常人的道德思想范畴,更别说林传道是一个传道人!
因此,与其说《天》探讨的是人如何用宗教解脱原罪,不如从另一个角度切入,思考宗教的道德束缚与现实生活的实用性。简单来说,还是回归到人性的问题上。这一点,许文荣在他的论文〈洁净的形体、污秽的灵魂--评《天国之门》的批判意识〉中亦提出了类似的论点,即:色欲的败坏还不是批判的主体,作者的批判重心乃是人性的背叛,放纵情欲是背叛后的派生物。小说所揭示的背叛有四:背判其创造者、背叛高尚的价值情操、背叛本身的职守及背叛自己和别人 。
背叛其创造者即背叛上帝(基督教相信上帝创造了人类)。林传道的神职身份使他更罪加一等。许多时候,他是在教堂内、在上帝的面前造下罪孽的。他甚至用虔拜上帝的姿势企图挽留弹钢琴的女人,这无疑是对上帝的亵渎;背叛高尚的价值情操亦同于上述的道德沦丧,在此不加赘述;背叛本身的职守与第一点相似。弹钢琴的女人与教主日学的女孩都属神职人员(都为上帝服务),他不应该乘“职务之便”与他们发生不道德的关系;自我背叛主要表现在林传道对自己良心的处理。在面对各种诱惑时,是否能维持人的尊严而适当地给予抗拒。至于朋友的背叛,坦白说,我看不出小说中何处有对此的描述。一言蔽之,《天》在探讨人性之课题是明显地采用了批判背叛的角度。
当然,在《天》冰冷的世界里,还是存有一丝温暖的。小说中提到的母亲与婴孩的形象就分别代表了希望与爱。
虽然人类往往带有罪恶,但追求真善美的心灵仍未完全泯灭,还是对它常存着强烈及莫名的依恋,就如主人公依恋着其已逝的母亲那般。小说多次提及母亲这一形象,象征一切高尚与美好的价值与情操。就如母爱,是那么高贵及富有崇高的价值。这在宗教的意义上是对善的认可及对恶的背弃。
婴儿代表了新生命与新希望,是纯真的象征。所以当主角领养的女婴因为一粒红苹果的逗弄及触碰主角的手指而停止了哭泣时,它暗喻了连婴儿也沾染了凡尘的俗气与罪恶(或原罪)。而主角憎恨孩子,甚至把他们形容为“苍蝇”,显示他已经把自己远远抛离了希望的轨道,埋身于黑暗、邪恶的世界。
表现手法
虽然艺术手法不是此论文的讨论重点,但是我认为有必要一提。因为好的艺术手法不仅可为作品增色,对表达主题思想也能产生重大效果。
黎紫书的小说有一特点:画面感非常强。读她的小说,就如看一部令人窒息的艺术片,无数画面不断出现、交错、重叠、破碎、溶解。读她的小说,也象坐过山车,时间在文字间窜动,等车到站时还惊魂未定。所以,读她的小说,绝对是一种感官刺激。
犀利、直接、炫目、迷乱、强烈的批判性与立体感,《天国之门》的作者巧妙地运用了生动的意识流写作方式,呈现出犹具画面感的描述,如:“温水淋漓。像蛇群缱绻我依上帝的形象仿造的肉体”。连贯的长句加上对比、反照手法也是小说的成功之处,如:小说的开头第一句,便以极其简单而近乎平淡的文字把两色:“白”与“红”的极端明显地衬托出来,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即刻如恐怖片般浮现眼前。
此外,作者也善于使用反语来增加批判的效果。 反语给人一种言此意彼得感觉,具有很强的讽刺效果,如“读神学的男人不会沉溺于酒色”、“我其实没有设计过占有任何一副女性的阴谋”、“我是一个传道人,应该用一个牧师干净纯洁的心灵去思考”等等、这些反语使读者对主人公的“自鸣得意”更生憎恶之情。
我的看法
在参照了两位学者(许文荣与胡金伦)的论文后,我总结了《天国之门》可能受到批评的诸点,包括:一、小说不免有过于渲染性爱与人性之嫌,亵渎了宗教。尤其是,黎紫书本身还是基督教徒。这似乎是对自己宗教的一种背叛。二、小说里似乎没有一个正面人物,脱离了现实,所探讨的主体可能因此而不够客观。三、小说里有太多刻意的文字雕琢。过度渲染恐有落入赘冗之危。
但是,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看待黎紫书的小说,便可以理解她为何如此经营《天》这篇短篇小说。我认为,她这样做没有错。小说不应该只是叙述故事与心情,而必须要有明确的主题,鲜明地点出批判对象及课题,然后再晋升到更高层次地针对某一个课题表达自己的观点。在过程中不免要针对性地突出重点,用各种写作手法给予适当渲染,这与拍电影时应用夸张的表现手法同理。如果作家在构思一篇小说时还要顾及全面性,那么就会让读者有雾里看花之感。
结语
《天国之门》正是一篇严厉批判人性的丑陋与堕落的短篇小说。黎紫书小说里的人物,总是被一些不堪的回忆及现状和不安分的欲望捆绑着,像霸道的蔓藤,紧紧抓住老树不放。她借着这些人性弱点表达了自己的嘲讽:外表看来是正人君子的人其实心灵却是糜烂不堪的。
通过作者巧妙的构思,《天》成为一篇批判色彩极为浓厚的小说,在表层上直接地讽刺一位腐败不堪的圣职人员,在底层里却是毫不留情地鞭挞人性的丑陋以及人的背叛性格。小说中圣职人员与世人的对比提出了一个很大、很尖锐的讽刺:若连一位受过严格神学训练的圣职人员都如此轻易地坠入魔鬼的“血红苹果”网罗里,无法摆脱罪恶的诱惑,又如何叫世人相信宗教对人类心灵的救赎呢?
黎紫书要向读者表达的,到底是一扇天国之门,还是罪恶之门?这将交由读者去思考与体会。可以肯定的是,《天国之门》一文表达了作者对宗教的救赎作用的态度,揭露人们拥有但不敢面对的真我,曝露人性真实但丑陋的一面。
~~~ 完 ~~~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