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完成了!这是我的第三篇论文,也是这学期读的汉学单元的最后一份作业,接下来就剩下两份汉语论文要做了。其实这作家研究论文是最难的,因为没有什么参考书可以参考,老师没给,自己也找不到,所以是硬着头皮做的,没辙!
再次重申:把我的拙作刊登于此并非炫耀,因为无可炫耀,只是希望与各位看官分享心得,怎么说也是我呕心沥血的结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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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霓裳一曲桃花落――论《长生殿》与《桃花扇》的核心意象
引言
洪升的《长生殿》与孔尚任的《桃花扇》是清初传奇中最负盛名的两部。虽然两部传奇所述的故事年代相差甚远,但皆有两个共同点:一、以写儿女私情而映射、结合国家命运,提倡民族大义;二、两位作者都善于利用意象手法寄托主题思想与表达自己的期望、观点。本文将讨论的便是后者如何烘托出前者的深沉寓意。
正文
长生殿的核心意象――“霓裳羽衣曲”
《长生殿》写的是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此剧之名,洪升曾三易其稿:最初取名《沉香亭》,不久更名《舞霓裳》,后又以《长生殿》题名。从洪升曾取《舞霓裳》为名,可见“霓裳羽衣曲”在剧中所占据的地位及作者对它的重视程度。霓裳羽衣曲可谓贯穿全剧的灵魂代表,对故事的起承转合有着不可或缺的影响力。
据历史记载:霓裳羽衣原名婆罗门。白居易的《长恨歌》是最早以这个舞和李、杨故事连在一起的。公元七四O年,高力士荐引杨玉环入侍,在骊山行宫温泉浴罢,玉环舞霓裳羽衣曲,“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曲”,于是玄宗送玉环入道观,号为太真,不久即宣召入宫册封为贵妃。杨贵妃跳的正是源于印度后经修改的舞曲。
洪升的《长生殿》基本上依据白居易《长恨歌》的故事大纲,把李、杨的爱情美化,表面以写“情”为主,其深意却是兼寓政治教训与历史。而霓裳羽衣曲正好将国家兴亡与儿女私情、仙界与凡间、朝廷与民间的“距离”重新设定,把彼此串联为一个循环体。全剧既以李、杨情缘为主线,但同时又深入地刻画了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画。
霓裳羽衣曲的“轮回”
霓裳羽衣曲缘起于第十一出〈闻乐〉。“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杨贵妃梦魂到月宫一游,听到了仙乐“霓裳羽衣”,于是醒来后把所记之曲谱出,成为宫乐。在唐李的关系中,《霓裳羽衣曲》这部音乐作品是很重要的“楔子”。看了杨贵妃制的谱,唐明皇深深感受到她“善歌舞,通音律”的魅力,加上自己亦通音律,对其的宠爱更甚。《霓裳羽衣》歌舞在唐玄宗与杨贵妃的娱乐生活中成为一个共同的“热点”,使李杨的感情迅速升华。
杨贵妃“闻乐”,把原本遥不可及的天上人间霍然拉近了,也通过霓裳羽衣曲这道桥梁把舞曲引下凡间,坠入红尘。杨贵妃在谱曲时便加入自己对爱情的感受,使舞曲更贴近唐明皇的心,也脱掉仙乐的过分“清雅”。
杨贵妃是唯一能牵动唐明皇喜怒哀乐情感的女子,而霓裳羽衣曲功不可没。共同的兴趣,使李、杨的关系从帝妃转化为较平等的恋人,建立了坚实的沟通纽带及爱情。“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舞盘〉中,杨贵妃的《霓裳羽衣曲》跳得柔美动人,成为她经常在唐玄宗面前表演的乐舞,也成为安史之乱后唐明皇对杨贵妃最深切思恋的共同记忆。
由于李、杨二人酷爱“霓裳羽衣曲”,所以便令宫中梨园子弟习之。“霓裳妙舞千秋赏,合助千秋祝未央”,乐师李龟年、雷海青、黄家幡、贺老,以及侍女永新、念奴便因此而学会了舞曲。这暗指仙乐已再次降低“身级”,由帝妃传入了宫廷。在这处又插入李暮〈偷曲〉一幕(在民间便有了酒楼新声),皆为日后霓裳羽衣曲流落民间埋下了伏笔。
然而好景不长,“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安史之乱使李、杨的情缘无以再续。霓裳羽衣曲的发展分为三条主线。
其一,霓裳羽衣曲因雷海青痛恨安禄山恩将仇报于唐朝,惋惜“仙音法曲不数大唐年”,在宴席上骂贼被杀而绝声于宫廷(其他乐师已各自逃散)。
其二、随着宫人各自逃难,流散到民间,曾经目睹神仙般繁盛情景,也曾蒙恩泽,乱后流落江南的李龟年也落得要以卖唱“霓裳”维生。霓裳羽衣曲由天上清歌变为沿门鼓板,传入民间后被俗化,受到人们所喜爱并赋予新生命。
其三、“六军不发无奈何,婉转娥眉马前死”,杨贵妃马嵬坡死后归证仙班,她所谱之新霓裳羽衣曲再次回到了仙界,浸染了凡间悲欢离合之情的新谱《霓裳》在内蕴上得到提升,“旧《霓裳》,新翻弄。唱与知音心自懂,要使情留万古无穷。”
至此,可谓“谁令醉舞拂宾筵,上界群仙待谪仙。一曲《霓裳》听不尽,香风引到大罗天。”霓裳羽衣曲在由月宫传入凡尘后经过一番转折,既留音与人间,又以新谱曲回归仙界,并促成李、杨之姻缘再续,为贯穿全剧之意象。虽然表面看似谈“情”而已,但其实是与当时的历史背景、时代局势紧紧相扣,不可分割。
霓裳羽衣曲与国家兴亡
洪升的《长生殿》主题是讲述唐明皇“占了情场,弛了朝纲”的后果。可以说,“情场”和“朝纲”通过“霓裳与羽衣曲”的刺激而体现了作品的历史深度:一面是至情越出了帝妃的范围,表现了人类爱情专一的历史趋向;另一面是形象地揭示了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表现了封建王朝的深刻危机和人民对历史之公正的评判。
洪升通过《长生殿》寄寓了“乐极哀来,垂戒来世”(《自序》)的教训意义及批判重点。如〈弹词〉一出,写乐师李龟年流落江南,弹唱令人不堪回首的宫中旧事与马嵬惨象,“唱不尽兴亡梦幻,弹不尽悲伤感叹”(弹不尽、唱不尽霓裳羽衣曲),充满苍桑之感。
小结
《长生殿》不是简单的爱情剧,它是在广阔的社会政治背景下诉说众人皆知的李杨爱情故事。帝妃间“真心到底”的海誓山盟与天上人间的不尽思念通过了核心意象物“霓裳羽衣曲”充分地体现出来。作者也以霓裳羽衣曲推动故事发展,从宫苑推向社会,继而人间、天上,展现了极为深广的场景,不仅将李、杨之情经净化而升华至顶点,以天神的评判来高度赞美真情,还借广阔的角度表现不同阶级、阶层的众多的生活面,将天宝年间错综复杂的历史作了生动的艺术再现。
桃花扇的核心意象――“桃花”
继《长生殿》问世十年之后,康熙三十八年(1699),又有孔尚任的《桃花扇》问世。在《桃花扇》里最突出的意象物莫过于“桃花”了。纵览全剧,桃花的意象无所不在,剧中亦多处直接提到“桃花”二字,尤以后半部为频。甚至,剧名亦以其命名。因而,我们可以说桃花是贯彻整部传奇主题思想的核心意象物,蕴含丰富深远的意义。
在此,我将透过不同的视角:从“桃花”在中国的历史背景,其在中国古代文人心目中的形、意象看桃花的内含蕴意,以剖析“桃花”在《桃花扇》中的意象。
桃花在中国古代文人笔下的印象
桃花何时为古人所偏爱,难以考证,但遍览历史,却可发现桃花普遍为中国文人所钟爱。纵然桃花的象征意义曾有许多分歧,但至明末清初《桃花扇》传奇问世之时,其意义基本上已约定俗成。
历史上,古人多以桃花指欢乐饮宴场合,如歌妓舞女、仙女精怪等。例:元代杂剧盛行,便有以桃花指桃仙、花仙、花妖等,更有以桃花指妓女、歌姬、盼夫莫流连声色场所之妻等。桃花经过元代的广泛运用后成为明代文人喜用以比风月之物。在此便不能不提及宋代晏几道的《鹧鸪天》词:
彩袖殷勤捧玉锺,当年拼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自此,“歌尽桃花扇底风”成为文人广为引用之句,用于叙写良贱恋爱的风情剧。无论“桃花扇影”或“歌尽桃花”都是写妓女自怜赔笑追欢生涯。孔尚任为明末清初人,不免引其约定俗成之意于自己的作品中。
桃花六意
桃花在古代文人笔下的喻意因其特征,一般可归纳为六:一、指春色;二、指美色;三、代指轻薄鄙贱;四、象征肉欲;五、理想与希望的寄托;六、超越自我,造福后人。孔尚任的《桃花扇》可明显看出他应用此六意打造人物形象及加强故事深意与感染力之用心。
桃花指春色。由于桃花盛开于春日,因此比之春色最合适不过了。阳春三月,“桃花似锦柳依依”,孔也许有意以桃花比喻侯方域与李香君之情的萌芽,犹如春天万物生长般发芽成长(侯、李相识是在三月初春的清明时分)。
桃花指美色。“人面桃花相映红”,桃花之美无人不晓,若以其比人,以桃花形容少女面容之艳丽娇媚、灿烂丰美,或含绯送情的姿容、粉腮微破的笑靥,则形、色备俱。《桃花扇》里桃花亦有指李香君美貌过人之意。
桃花代指轻薄鄙贱。桃花因为多长于深山野地且易凋落,故有轻薄之称,“祭祀不用,不登郊庙”。“野桃无主满山猥,迁客携觞独自来”,古人也常以此特质形容红颜薄命,即“桃花命”。由此引申开去,桃花便常与风月挂钩而甚少指大家闺秀。《桃花扇》中,李香君为秦淮名妓,虽非轻薄之人,但仍为青楼女子,所以“桃花”也就点出香君身份。
桃花象征肉欲。这是由前三者进而推论的。“花信风催到小桃,瘦腰宽胜半围条”,这种荡漾的春心不正是《桃花扇》里侯方域与李香琴的心情写照吗?从〈访翠〉到〈入道〉,两人都沉溺于情欲的渴望中,而香君面血溅扇引出了杨龙友点扇等片断更加强了桃花在此剧中的深意。
桃花代表理想与希望的寄托。在中国传统观念中,桃木具有避邪祛凶制鬼等功能,可治鬼、长生及美容,这正好把桃花往更高处引申,使其自然成为“理想”、“希望”的代表。这是较深的意象隐喻。隐士的桃花源、道士的桃花观,甚至于西王母的鲜桃园,皆为假设的理想世界。孔尚任著《桃花扇》,不无这一层寄寓。《桃》的时代背景为南明(清初),局势动荡,人心惶惶,若能在舞台上创造一个桃源仙境,完美世界,是对心灵的一种安慰。孔正是将满腹在现实世界中的郁闷不满寄托于桃花。
桃花象征超越自我。此乃最高境界,桃花已脱离花的局限。“夸父诞宏志,乃与日竞走;……余迹寄邓林,功竟在身后”,邓林即桃花林,除对夸父奋斗不息的精神加以肯定外,“功竟在身后”,也认定夸父掷杖为邓林具有悲剧英雄通过虚死而实生的行动,传达永恒意象的积极作用。 孔以桃花为《桃》的核心意象,便是希望人民能舍身为国,民族感情能永存。
孔尚任与《桃花扇》之“桃花”
孔尚任创作《桃花扇》是希望通过侯方域和李香君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表现南明覆亡的历史,并总结明朝300年亡国的历史经验,表现丰富复杂的社会历史内容。而孔尚任正是以“桃花”为代言,通过桃花这个核心意象带出“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的主题,巧妙地把剧中人物与桃花紧密地相互联系,在对映下表现出民族大义的思想。
如果单从花的特性看,桃花不过是赢弱的花。在此可有两种分析:一、桃花易凋,暗喻侯、李之情不能长久,终究要“觉悟入道”,此指“真”桃花;二、桃花因为血溅扇面而化短暂为永恒,侯、李的爱国理想得以保存,此指“假”桃花。当然,后者在道士撕毁扇子后便难以成立,但这非此处之重点。
《桃花扇》紧密地结合描述爱情故事与重大历史事件,把男女主角的悲欢离合与南明的兴亡融合推进,是孔尚任避免对“情”作单独的描写,欲舒“兴亡之感”以突出个人与历史的关系的刻意经营。
侯方域与李香君之情本只是一把白素宫扇,在侯题诗其上后成为两人守护情誓的信约。第二十二出〈守楼〉香君拒亲面血溅扇,引出“桃花”(经杨龙友点染后),宫扇被赋予新的意义。血点扇是与政治势力冲撞的结果,表面上是加深了侯、李之情,赞扬香君对爱情的坚贞不渝,但实为儿女私情转向国家忠贞之情的转捩点。此时的扇已非单纯的个人定情物,而是有文化意义的艺术品。在杨龙友点染后,血点扇变为桃花扇,把故事推向另一个高潮,提供一个“世外桃源”的美好空间让读者可以走出迷惘,得到心灵上的解脱。
孔尚任与“桃源”论
说《桃花扇》是一部寻找桃源仙境的历程应不为过,孔尚任几次直接提到了“桃源”,如:“第二十八出〈题画〉侯方域重访眉香楼,不见香君却见蓝瑛所画之桃源图,侯在其上题了‘路取桃源自避秦’的诗句”便是一个很好的“明示”,可见作者对其之重视与向往。
“谱《桃花扇》之笔,即记桃花源之笔也。” 桃花送走了南朝,心血所染的桃花扇本身也被揉碎,但这血的代价并没白消。道长张微以大义相责,撕裂代表情欲的桃花扇,使得《桃花扇》的离合之情归入了兴亡之感,进入桃花源的境界,桃花的喻意得以退而更化。虽然桃花源终究非孔尚任的最终理想
(《桃花扇•小引》),但那是后话。
孔尚任与《桃花扇》剧名
孔尚任以《桃花扇》为其剧作命名,固然是受到面血溅扇传说的启发,但事实上,“桃花扇”一词非孔首创,在孔尚任撰作《桃花扇》前,早在宋代已出现并逐渐成为歌妓或妓女的代称。那么,孔尚任把自己的传奇取名为《桃花扇》是否有特别含义?我认为有,且至关重要。
首先,孔已巧妙地点破女主角李香君的妓女身份。再而,没有李香第二十二出〈守楼〉拒亲面血溅扇便没有杨龙友点染桃花,也就没有所谓桃花扇了。而面血溅扇一幕为《桃花扇》全剧重要关键处,云亭山人《桃花扇。小识》道:守贞待字,碎手淋漓,不肯辱于权奸者也。香君拒亲除了洁身自守外,还是勇敢抵抗恶势力的最佳体现。在更高的层次看来,香君所为是执著追求现世大桃源,追求理想与捍卫憧憬之表现。
小结
一朵朵赢弱的桃花,在孔尚任手中不仅串络着纷乱的历史人物与事件,还雄辩地展示出它们的破灭的必然性。孔尚任技巧地把桃花的多重象征意义写入字里行间,有助于呈现个人的写作意图,更让读者在阅读中引发丰富的联想,达到意想不到的高妙效果,算是非常成功之作。
纵观全剧,孔尚任重点写儿女之情的不到十处,可见孔不过是借侯、李二人的牺牲小爱的悟道过程,去念旧并促进对南朝兴旺的反省。大凡传奇皆主意于风月,而起波于军兵离乱。《桃花扇》亦不例外,乃先痛恨于山河变迁而借波折于侯李。
总结
《长生殿》以霓裳羽衣曲作为联系全剧的核心意象,言李、杨之爱情与国家兴亡的“因果关系”,起伏转折又有条有理,生动又深刻地警戒后世“乐极哀来”的道理。《桃花扇》以桃花这一具有意象感的物体串联侯、李悲欢离合的爱情线索,又以这一线索串联南明政权各派各系以及社会中各色人物的活动与矛盾斗争,纷繁错综又有条不紊。从戏剧的构造能力来说,两者在古代戏剧中皆是很突出的。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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